上周以为礼来口服GLP-1小分子Orforglipron有个瓜——有自媒体称该产品上市仅两周即被FDA要求补充肝脏毒性数据,并据此与诺和诺德对比,猜测后者可能以此“绝地反击”。不过查了FDA信息,这属于新药上市后的正常流程要求,出处仍是来自礼来获批的内容,其ACHIEVE-4报告的完整数据也将于2026年7月提交,届时方可评估。眼下结论尚早,不妨先“搬板凳蹲数据”。
这个瓜还没落定,礼来大手笔又惊讶一票人马的下巴:4月20日,礼来以32.5亿美元首付款、最高70亿美元现金对价收购in vivo CAR-T公司Kelonia Therapeutics,创下该领域收购纪录。颇具戏剧性的是,就在官宣前一天,《华尔街日报》预测的交易金额还只是“超过20亿美元”——24小时内跳涨了三倍。
加上此前收购Orna Therapeutics的24亿美元,礼来在体内CAR-T领域的累计拟投入近百亿美元。礼来并非这一赛道的“头啖汤”饮者:阿斯利康斥资约10亿美元收购EsoBiotec,艾伯维以21亿美元收购Capstan Therapeutics,百时美施贵宝亦以15亿美元收购Orbital Therapeutics。但与阿斯利康、吉利德等布局慢病毒载体(LV)路线,艾伯维、BMS布局LNP(脂质纳米颗粒)路线不同的是,礼来完成上述收购后将成为唯一同时覆盖两条主流路线的制药巨头。
这并非礼来第一次在热门赛道“后来居上”。从GLP-1到BTK抑制剂,从CDK4/6到阿尔茨海默病,礼来几乎在每个重大治疗领域都不是第一个入局者,却屡屡在后半程实现反超甚至登顶。2025年,替尔泊肽以365.07亿美元的销售额超过司美格鲁肽的361亿美元,登顶全球“药王”;2026年初,礼来市值干上1万亿美元。
梳理可以发现,现在150岁的礼来“干饭逻辑”很有意思:先观察、后跟进、再超越——这种Fast Follow策略,硬生生从诺和诺德、辉瑞、强生等对手手中夺下了全球药企市值第一的宝座。前几天,礼来中国首部医学教育短剧《梦回大唐,我逼着贵妃减肥》;那如果再拍一部的话,短剧名称可能可以叫《干饭人,后来者的逆袭!》(本人跟礼来没有任何利益关系,写礼来纯属对这家百年优秀企业的致敬!)
In vivo CAR-T这个赛道真的是火爆,很热,很热,虽然也有退出的,但也有不断的涌入者。因为未来在疾病治疗领域,“颠覆”两个字可能用上。慢病毒载体(LV)递送、脂质纳米颗粒(LNP)递送两大技术路径也在不断地推进中。
礼来看上的也是in vivo CAR-T较之体外CAR-T的成本、操作等优势。如礼来癌症事业部总裁Jacob Van Naarden在声明中表示,目前“只有一小部分符合条件的患者能够接受”CAR-T疗法,而Kelonia的技术有潜力以更简便的形式,带来快速、持久的治疗应答,从而改变这一现状”。
目前已经有多家跨国药企布局in vivo CAR-T,反观礼来出手的时机,没有在in vivo CAR-T的爆发的2025年出手,而是在今年2月才有第一个收购;其中不乏大胆的,如阿斯利康在只有4例IIT数据时就豪掷10亿美金,礼来出手则一个是基于I期临床数据,一个是已具备临床申报条件的;其他跨国药企,都是选择单一路线,礼来则是两条路线同时下注。不过,瞅准了,下手金额也不比别人少。
回顾礼来2010年以来上市和在研的产品线,几乎全部都能找到对标已上市产品:度拉鲁肽对标诺和诺德的利拉鲁肽;依奇珠单抗对标诺华的司库奇尤单抗;阿贝西利对标辉瑞的帕博西利;Pirtobrutinib对标强生的伊布替尼;替尔泊肽对标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;Donanemab对标百健的lecanemab。
总体来看,尽管都不是FIC,但多款品种都具备“BIC”或“Me-Better”的潜质。
替尔泊肽是这一策略的典型代表。当诺和诺德的司美格鲁肽已经完成市场教育、年销售额突破百亿美元时,礼来并没有急于推出“me-too”产品,而是等待双靶点机制的临床验证成熟。替尔泊肽作为GLP-1/GIP双靶点激动剂,并非简单的“跟随”,而是在已验证机制上的“叠加创新”——两个靶点均已成熟,临床成功率远高于FIC药物。最终,替尔泊肽以约20%的减重效果超越了司美格鲁肽的约14%,2025年销售额达到365.07亿美元,正式超过司美格鲁肽的361亿美元,登顶全球药王。
在BTK抑制剂领域,礼来同样遵循了这一逻辑。第一代BTK抑制剂伊布替尼统治市场近十年,销售接近百亿美元,但其心脏毒性风险和选择性不足的问题日益突出。礼来并未试图在伊布替尼最强势的阶段正面竞争,而是等待第二代BTK抑制剂的技术窗口打开。2023年,礼来推出了Pirtobrutinib——一款非共价BTK抑制剂,可克服C481S突变耐药。虽然上市时间晚于百济神州的泽布替尼和阿斯利康的阿可替尼,但Jaypirca 2025年销售额已达5.06亿美元,成功在BTK市场站稳了脚跟。
在CDK4/6抑制剂赛道,礼来的“跟随”策略同样精彩。辉瑞的帕博西利是全球首个获批的CDK4/6抑制剂,2015年上市后迅速成为乳腺癌治疗的基石药物。礼来的阿贝西利作为第三个上市的同类药物,通过结构优化和适应症精准定位——率先在早期乳腺癌辅助治疗领域取得突破——成为该赛道中唯一获批早期乳腺癌适应症的产品。2025年,阿贝西利全年销售额持续增长,成为礼来肿瘤业务的重要增长引擎。这种“适应症卡位”策略,正是礼来“跟随但不盲从”的典型体现。
其实,之前也有很多关于FIC与BIC商业价值研究。比如,在2023年,波士顿咨询公司(BCG)发表了一份关于FIC与BIC商业价值的深度研究,主要观点如下:
该研究对比了1990-2010年和2010年后两个时期的新药上市数据,得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结论:在1990-2010年期间,2年内上市的BIC“快速跟随”品种往往具有可观的市场价值;但在2010年后的数据分析中,BCG发现FIC药物的优势越来越明显——只要FIC疗效“还行”,其在肿瘤市场的商业价值就远超followers。
而在非肿瘤市场恰好相反。在偏头痛、银屑病和其他炎症驱动的疾病领域,由于疾病机制复杂、难以开发明显差异化的产品,单个药物往往难以占据主导地位,followers反而具有更大的市场空间。
礼来多款产品的后来居上,并非单纯的幸运,而是有其多年垂直赛道积累与策略布局的支撑。其核心可以概括为“时间差套利”:不急于第一个冲线,而是等待首个跑者把赛道的风险和规则跑清楚后,再以更优产品完成超越。这种策略大幅降低了研发不确定性——FIC产品通常承担最大的临床失败风险和市场教育成本,而Fast Follower可以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”。
在代谢领域,礼来则是梯队布局,从“单一药物”到“系统作战”。替尔泊肽的成功并非偶然,而是礼来十年GLP-1研发积累的集中爆发。在此基础上,礼来正在构建完整的迭代矩阵:
Retatrutide(三靶点激动剂):(3月20日)针对2型糖尿病患者的关键III期临床试验TRANSCEND-T2D-1取得积极顶线周治疗周期内,同时达成糖化血红蛋白(HbA1c)显著下降与大幅度体重降低双重核心目标,且全程未出现体重下降平台期。
Orforglipron(口服小分子GLP-1):(4月1日)已在美国获批用于减重。公司计划在2026年第二季度末向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(FDA)提交orforglipron用于治疗2型糖尿病的上市申请。
Eloralintide(高选择性Amylin激动剂):Amylin 是由胰腺 β 细胞与胰岛素共同分泌的激素,主要通过血脑屏障作用于下丘脑等脑区,传递饱腹信号、抑制食欲。Amylin通路药物有望为对GLP-1疗法不耐受或疗效欠佳的患者提供全新治疗选择,更具备推动“单药+联合”多元化治疗策略落地的潜力。
这种从“单一靶点”到“多靶点”、从“注射”到“口服”、从“减重到“脑渗透”的梯队布局,本质上是在已验证赛道上不断自我迭代,拓宽自己的护城河。
在神经科学领域,Donanemab对标百健的Lecanemab,两者同为靶向Aβ淀粉样蛋白的阿尔茨海默病抗体。但Donanemab在临床试验中表现出更快的斑块清除速度和更短的给药周期,获批后迅速抢占市场份额。这种“Me-Better”定位,是礼来的标准打法。
在肿瘤领域,礼来近年布局力度明显加大。从Jaypirca到阿贝西利,再到体内CAR-T的百亿美元投入,礼来正在构建从血液肿瘤到实体瘤的全方位防线。根据IQVIA数据,全球癌症药物支出预计将从2023年的约2230亿美元增长至2028年的4090亿美元。礼来显然不愿错过这一增量市场。与强生、BMS等传统肿瘤巨头正面竞争,礼来选择了一条差异化路径:与其在体外CAR-T的存量市场厮杀,不如押注体内CAR-T这一尚未有产品上市的潜力赛道,用资本和时间换未来十年的领先身位。
回顾礼来的成长轨迹,一个清晰开云智能科技的图景逐渐浮现:这家公司并非天生拥有最前沿的技术,也并非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科学突破的浪潮。但它拥有一种罕见的“组织耐力”——能够忍受暂时的落后,等待赛道成熟,然后以更优的产品、更强的商业化能力完成超越。从GLP-1到BTK,从CDK4/6到阿尔茨海默病,再到今天的体内CAR-T,在代谢、神经、肿瘤等多个领域,礼来一次又一次证明了“后来者”的价值。
要理解礼来今日的Fast Follow策略,必须回溯其150年的发展历程。这家成立于1876年的美国药企,经历了四次关键的战略跨越,每一次都是在“跟随”中寻找“超越”的机会。
第一次跨越(1876-1920年代):从假药泛滥中杀出重围。礼来创始人Eli Lilly是一名药剂师和美国内战退伍军人。在19世纪末的美国,药品市场假药劣药泛滥,“神医秘方”横行。Eli Lilly为礼来定下了基调:不用神秘配方,坚持公开成分、控制剂量,强调质量规范和标准化生产。在当时国家监管缺位的情况下,礼来在1886年就雇用了一位年轻化学家进行质量检验。1906年FDA成立后,礼来这种“领先于时代”的规范化赢得了市场信任。这一阶段,礼来本质上是在“跟随”科学制药的浪潮,但通过更严格的质控实现了差异化。
第二次跨越(1920-1940年代):胰岛素与青霉素的“量产革命”。1921年,多伦多大学的科学家发现胰岛素,震惊世界。但当时胰岛素面临两大难题:如何成药?如何量产?此时的礼来已经建立了行业顶级的研发和生产设施。多伦多大学给予礼来一年多时间的“垄断期”,礼来迅速解决纯化和放大生产问题,1923年成为首家大规模生产胰岛素的公司。同样的故事在1940年代的青霉素身上重演:在二战背景下,礼来凭借此前积累的产能,成为青霉素的主要供应商之一。这一阶段的礼来,并非胰岛素的“发现者”,而是“量产者”——通过解决从实验室到病房的“最后一公里”问题,奠定了其在代谢领域的百年霸主地位。
第三次跨越(1980-2000年代):百忧解时代的辉煌与专利悬崖的惨痛教训。1987年,礼来推出了氟西汀(百忧解),作为首个广泛使用的SSRI类抗抑郁药,迅速成为礼来的“印钞机”。1998年峰值时年销26亿美元,全球抗抑郁药市占率达65%。然而,2000年专利到期成为礼来历史上的“至暗时刻”。专利判决当天,礼来股价暴跌31%,单日市值蒸发360亿美元,创下当时美股史上最大单日跌幅纪录。2001年仿制药上市当季度,氟西汀销售额同比下降80%。
礼来内部将这一时期称为“X年”,CEO甚至自降薪酬为1美元。紧接着2010年前后,占公司销售额一半的四种药品专利再次到期,礼来陷入“YZ年”的深渊,股价一度跌至28美元。这段惨痛经历让礼来深刻认识到:单一重磅炸弹的专利悬崖足以摧毁一家公司。从那时起,礼来开始系统性地构建多元化管线,形成了“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”的布局哲学。
第四次跨越(2010年代至今):Fast Follow的登顶之路。在“X年”和“YZ年”的阵痛中,礼来做出了一个与同行截然不同的选择:不靠大规模并购粉饰财报,而是硬扛低谷、加倍投入研发。2009年,时任CEO莱奇莱特做出惊人决定:不通过并购来对冲专利悬崖,而是让投资者支持公司加倍投资药品研发。
在专利悬崖最艰难的几年里,礼来依然保持着20%以上的研发投入占比。这一决策的成果在2010年代后期集中爆发:度拉糖肽、阿贝西利、依奇珠单抗等产品相继上市,礼来完成了从“抑郁药公司”到“代谢+肿瘤+自免”多元巨头的转型。而2022年替尔泊肽的上市,则将礼来推向了万亿美元市值的巅峰。
回顾礼来的发展历程,一条清晰的线索浮现出来:这家公司并非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科学突破,但它拥有一种罕见的“组织耐力”——能够等待赛道成熟,然后以更优的产品、更强的商业化能力完成超越。正如礼来CEO戴夫·里克斯所言:“我们的道路就是研发,我们要重新奠定公司的基础,要暂停收入增长,还要缩减盈利。我们希望你们跟我们一起坚持下去,直到拨云见日的一天。”
所以,礼来的“干饭逻辑”并非简单的“抄袭”或“模仿”,而是一种精妙的战略选择(马后炮的夸赞?):不赌全新靶点的“黑天鹅”,而是在已验证机制上做“代际跨越”;不追求第一个冲线,而是确保自己冲线时产品是最好的;不把所有资源押注在一个赛道,而是用多元化布局对冲风险。
这或许就是礼来“干饭逻辑”的精髓所在:不是抢谁先上桌,而是确保自己上桌时,碗里的饭是最好的。在生物制药这样一个高风险、高回报的行业中,这种审慎而果决的战略节奏,或许是它能够穿越150年周期、从一家印第安纳小药厂成长为全球药企市值第一的核心密码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Copyright © 2025 开云智能科技中国股份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备案号:晋ICP备2023022755号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