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此刻面临的,是经济学大厦的轰然坍塌,是GDP概念的正式入土为安,是按劳分配向按算力分配的惊险跳跃。更有一个终极拷问摆在眼前:在中美这场以百年为时间尺度的博弈中,谁能够率先完成从碳基民主到硅基共和的文明演化。在这场认知重构的浪潮中,我们将彻底刷新对人类整个文明秩序的认知与理解。
我们曾经阐述过,基于已搭建完成的庞大能源与基建骨架,中国正在大规模培育硅基劳动力,以应对碳基人口的萎缩。如今,能源与基建这一“骨架”已然成型,硅基劳动力这一“肌肉”也已具备,但当前最核心的问题在于:这些硅基劳动力的“大脑”中究竟在思考什么?它们遵循谁的规则?它们是否还需要听从人类的指令?
未来社会,在极度通缩的预期之下,还将发生两件极其可怕的事情。第一件是投资彻底停滞。企业投资的核心目的,是为了在未来获得收益,但如果所有人都预期明年的商品价格会比今年下跌一半,后年甚至可能完全免费,那么当下还有谁会愿意投资建厂、扩大生产呢?届时,资本将陷入瞬间冰冻的状态。
其次是政府破产。当前,政府的财政收入主要依赖税收,包括个人所得税、消费税、增值税等各类税种。但如果人工智能完全取代人类从事生产劳动,人类不再领取工资,个人所得税便失去了征收基础;如果商品价格无限趋近于零,消费税与增值税也将无从谈起。届时,政府的财政收入会瞬间枯竭,这便是所谓的“富足中的贫穷”——物资基础极度富足,但维系社会运行的旧有系统却彻底瘫痪。
面对生产过剩与消费枯竭的死局,我们究竟该如何破局?传统改良主义的修修补补已然无济于事。为避免社会彻底崩盘,我们必须对维持了数百年的货币与财政体系,进行一场彻底的“开胸手术”。这件事的核心,在于打破人类对债务的迷信。政府或许需要重新直接创造货币,即俗称的“直升机撒钱”;或许需要推行那个被讨论了无数次的概念——全民基本收入(UBI)。
UBI的核心意义,远不止“发钱”那么简单,它本质上是在重新定义货币的流向。未来,政府的税收逻辑将发生根本性颠覆,不再仅仅盯着人类的工资——因为届时几乎没有人需要领取工资——而是将目光投向机器人与人工智能。未来的政府,或许会征收机器人税,或是自动化人工智能的股息。既然超级人工智能能够创造绝大部分社会财富,那么就必须从其产出中,切出一部分作为全人类的红利。
未来十几年,UBI或将从一个激进的科幻概念,转变为各国政府不得不推行的“保命政策”。政府向失去工作的人类发放UBI,不仅是为了让这些人维持基本生存,更重要的是让人类继续充当“消费者”这一核心角色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人类的社会功能将彻底转变:工作不再是人类的义务,消费才是人类对经济体最大的贡献。
这是变革初期的核心逻辑,但随着商品价格无限趋近于零,企业利润也将趋近于零,即便征收税收,零利润对应的税收也依然为零。届时,政府可能完全无法获得税收,又该如何发放UBI?因此,人类文明要顺利度过这15年的“地狱过渡期”,必须完成两次极其惨烈的“开胸心脏手术”。
第一次手术,是现代版的债务大赦。当社会债务累积到数学层面无法偿还的程度,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一键重置。或许在21世纪30年代的某个时间节点,全球主要经济体将不得不联合宣布,核销个人与家庭的生存性债务。这并非政府的慈善行为,而是为了防止社会暴动——在一个普遍预期通缩的世界里,强行要求人类以肉体劳动偿还基于旧世界泡沫的债务,本质上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我们在上一集视频中已详细分析过这一点,但债务大赦仅仅是“止血”,最根本的解决方案,是第二次手术——货币锚点的切换。
货币锚点必须从信贷本位转向能量本位。未来的货币,不再锚定于人类对某一种货币的信心,而必须锚定于唯一稀缺的资源——能量与算力。政府发放给人类的UBI,将不再是泛滥的法币,而是一张张“算力通行证”,或可理解为“电票”。每一个单位的通行证,都直接对应数据中心的一度电,或是一个单位的算力(例如一千万亿次浮点运算)。这一逻辑一旦确立,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。
当国家掌控了核聚变电站与超算中心,便掌握了财富的源头,可以直接发行算力券给国民;国民用算力券兑换机器人的服务;机器人公司回收算力券,支付电费与算力成本,维持日常运转。整个闭环中,不再需要税收,政府无需从枯竭的民间经济中“抽血”——因为政府已经掌握了唯一的“造血机器”,印钞机与发电机已然合二为一。
随之而来的,是社会契约的彻底改变:人类不再是纳税人——因为已无税可纳,而是国家算力工厂的“股东”;人类领取的不再是救济金,而是自动化体系产生的“数字分红”。但我们必须警惕这一逻辑背后的深层含义:如果算力成为未来的货币,如果数据中心成为未来的印钞厂,那么谁能够真正掌握算力的生产端,谁就拥有了在这个星球上发行货币的最高特权。这早已不是简单的“发福利”问题,而是一扇通往新世界权力格局的大门。
在旧世界,各国争夺的是领土、石油,是生存空间与能源;而在未来,争夺算力,就是争夺规则定义权与货币铸币权。这势必催生一个全新的国家实力方程式:国家实力=算力规模×算法效率×数据质量÷能源成本。在这一方程式中,算力规模是唯一的硬约束。当算力成为生产智能的唯一核心要素时,拥有算力储备——例如囤积H200芯片——就等同于拥有未来的劳动生产率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国家级主权基金,除了投资企业,如今已开始直接投资GPU集群。我们可以想象21世纪40年代的世界地图:国界线虽然依然存在,但真正清晰的,是由晶圆厂、超算中心与特高压电网构成的“算力版图”。那些超级晶圆厂——无论是台积电、英特尔、西部数据,还是阿斯麦——都将成为21世纪的“美联储”,也将成为21世纪的“霍尔木兹海峡”。围绕这些超级节点,大国将会部署最密集的防空系统与最精锐的部队,因为一旦这些工厂停摆,哪怕只有几秒钟,这个国家失去的不仅仅是网络,更是财富来源,是文明认知进化的速度——在指数级增长的时代,落后几秒钟,或许就意味着落后整整一个世纪。
这就是算力主权的残酷真相:掌握了算力,就掌握了国家的灵魂,也就掌握了全人类的钱包。此刻,我们或许能够理解,为什么台积电会成为中美必争的“圣物”——但遗憾的是,这一“圣物”,最终台湾自身恐怕难以守住。而这场围绕算力的争夺,也将导致全球化体系的彻底撕裂与重组。
当前的芯片禁令,到21世纪40年代,或许会演变为一套精密而严苛的全球算力治理体系,进而催生一种全新的国际等级制度——三级世界。这并非简单的贫富差距,而是一种新时代的“数字种姓制度”。
第一层级(Tier 1)是“神权国度”,由中美两个超级大国及其核心盟友构成。它们拥有不受限制的顶级芯片,掌握着人工智能的根目录,是规则的制定者,是智能的输出者。生活在这些国家的人民,虽然依然存在贫富差距,但整体上能够享受医疗水平提升、寿命延长、物质极大丰富的红利。
第二层级(Tier 2)是“数字佃农”,主要是那些非核心附庸国,例如大部分中东、中亚国家。它们被禁止拥有高端算力,只能像租赁云服务一样,向第一层级国家租赁算力,且使用量会被严格配额,所有操作都处于第一层级国家的算法监控之下。这是一种新型的数字殖民——一个国家的一举一动,都被记录在宗主国的服务器中。
第三层级是“被折叠的荒原”,主要是那些被严厉制裁或被遗忘的国家与地区,例如部分非洲国家或战乱地带。这些地区的人民,被物理切断了通往未来的道路:没有AI医生,没有智能农业,甚至连像样的网络都被剥夺。这已不再是穷国与富国的差距,某种意义上,是“物种差距”——当第一层级的人类在探索意识上传与永生时,第三层级的人类,依然在为基本温饱挣扎,双方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维度中。
这就是21世纪40年代的世界底色:一个被硅基算力暴力划分阶级的、残酷的折叠世界。此刻,我们或许能够理解,选择不同的移民国家,对于个人未来、对于下一代的命运,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。为什么中美现在要激烈争夺“算力战”?如果通用人工智能(AGI)要到21世纪40年代才会降临,各国或许还有时间慢慢协商;但如果AGI在2028年就会出现,那么当下的每一天,都是倒计时。
预测市场的数据显示,公众与专家对AGI到来时间的预期中位数,已提前至2031年,且在2027年出现预期峰值。除了人为的算力封锁,21世纪40年代的算力扩张,还将撞上一堵不可逾越的墙——物理学定律。这涉及一个硬核且鲜有人提及的概念:热力学地缘政治。
随着人工智能模型越来越庞大,人类社会将进入一个高能耗时代。到21世纪40年代,训练一个顶级超级智能模型的瞬间峰值能耗,可能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全年的用电量。届时,能源安全将直接等同于算力安全,等同于国家安全。那些拥有丰富水电、地热资源,或率先掌握可控核聚变、太空电站技术的国家,将实现“原地起飞”,迎来技术爆炸,国际地位也将一夜之间飙升。
中国在特高压输电与新能源领域的提前布局,正是为了应对这场“能源饥渴症”。即便当前国内电力已完全够用,中国依然不惜一切代价上马雅江超级电站——此刻,我们或许能够对这一决策有更深刻的理解。而比发电量更难解决的,是散热问题。现代高端GPU集群,就是一个永不疲倦的“发热怪兽”,传统的风冷、液冷技术,正逐渐逼近物理极限。
这里存在一个物理学黄金法则——兰道尔极限:擦除一个比特的信息,必然会释放出一定量的热量。这意味着,计算在本质上就是熵增过程——无论AI多么聪明,无论算法如何优化,只要它在“思考”,就一定会产生热量。因此,未来的GDP增长,将直接等同于废热排放的增长。科学家预测,按照奇点时代的算力增长率,如果地球上的算力全速运转,短短几百年内,计算机产生的废热就将超过太阳照射到地球的能量总和。届时,仅服务器散发的热量,就足以让地球海洋沸腾、大气层崩溃。
由此可见,限制人类文明天花板的,或许不是金钱,不是购买力,甚至未必是能源本身,反而有可能是散热能力。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:在《文明的血栓》中,我们探讨了物理层面的能量获取,包括发电站、特高压输电线路、核聚变与太空电站等;在上一集视频中,我们探讨了生物层面的硅碳置换,例如机器人替代人类劳动力;而此刻,这两条线索汇聚于一点——热力学主权。
谁能够发出最多的电(例如中国模式),谁能够最快、最经济地实现散热(例如在极地、深海布局),谁就能够运行地表最强大的“单一智能大脑”。这一变革,首先将引发水资源战争——传统陆地数据中心是吞噬水资源的巨兽,而有限的水资源,究竟应该用来浇灌庄稼、保障人类温饱,还是用来冷却GPU、支撑AI思考?这是碳基生存与硅基进化的直接对撞。
因此,人类将开始向极端环境进军,极地战略变得至关重要。北极与南极凭借天然的低温,将成为部署超大型数据中心的黄金地段——利用极地冷风自然冷却,散热效率极高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美国对格陵兰岛、加拿大北极地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战略兴趣:这不仅是为了战略缓冲,也不仅是为了稀土与矿产,更是为了未来的热力学主权。
除了极地,深海也是重要的布局方向——例如微软的海底数据中心实验,未来有可能实现规模化应用。沿海强国,将争相在自身专属经济区的海底部署密封数据中心,利用海水的高比热容带走热量。而未来的海军,也将新增一项核心职责:保卫那些静静躺在海底、通过粗大电缆支撑国家智慧的“深海大脑”。最终,人类的目光,必将投向太空。如果我们始终局限于二维平面的世界地图,或许永远无法看懂21世纪40年代的世界。
此刻,我们需要将视角从二维平面提升一个维度,看清陆地权力重组背后的本质:整个地缘政治的拓扑结构,正在发生一场类似地壳运动的巨变。这里,我们引入一个前卫理论——本杰明·布拉顿提出的“堆栈理论”。如果将世界想象成一个垂直堆叠的“三明治”,那么最底层是地球这一物理实体,往上依次是云端、城市、地址、界面,最顶层是用户。在这一模型中,每一个层级,都有一个独立的博弈战场。
试想21世纪40年代的某一天:你坐在德国柏林的一家咖啡馆里,肉身毫无疑问处于德国境内,受德国法律管辖;但你的手机连接着美国星链卫星,因此在云层与数据管辖权层面,你实则处于美国“领地”;你使用的设备或许是中国制造,因此在地址层与硬件标准层面,你又是中国技术生态的一部分;而你AR眼镜中弹出的新闻,或许由去中心化的DAO算法推送。在这样的场景中,这个用户究竟属于哪个国家的主权范围?
事实上,这个用户的存在,已被垂直切分为多个维度。在堆栈逻辑中,用户不再简单属于某一个护照对应的国家公民——数字层面的用户,被分解为不同碎片,散落在不同国家的主权领地中。这种撕裂,正在催生一个令人担忧的后果——“分裂网”(Splinternet)。未来的互联网,或许会形成两个或多个相互隔绝的网络体系,各自遵循完全不同的协议标准。
当前的互联网协议TCP/IP,其核心基因是“生存”——设计初衷是即便核战爆发,网络也能自动绕过损坏节点,本质上是一个去中心化的“荒野”。而以New IP为代表的新型网络架构,其核心基因是“治理”——强调确定性,更直白地说,是允许中心节点拥有“上帝视角”,具备直接切断特定用户物理连接的能力。
如果未来世界一部分沿用TCP/IP协议,另一部分切换到New IP协议,那么这将不再是防火墙屏蔽几个网站的问题,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“物理规则”的对立——就像一部分人说英语,另一部分人说外星语言,无法互通。New IP的出现,证明主权概念正在向协议层下沉;一旦网络分裂,两个不同的数字帝国之间,将彻底失去沟通能力:你发出的邮件对方无法接收,你的货币对方无法识别。
通过重写地址规则,国家可以重新确立数字空间的主权边界——这或许才是真正无法逾越的“数字铁幕”,一道看不见、但物理层面无法突破的代码高墙。在这一逻辑下,地缘政治中“距离”的定义,也将被彻底改写:例如中国与印度,地理上山水相连,但在数字拓扑中,因应用生态与协议完全隔离,或许会“相隔几光年”;反之,五眼联盟国家虽隔太平洋,但通过海底光缆与共享AI协议,在数字世界中,或许如同“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室友”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“主权飞地”正在出现——例如微软在欧洲推出的“主权云”,本质上是在他人土地上,用代码圈出一块享有“数字治外法权”的租界。这也催生了一个显著趋势——“再物质化”:各国政府逐渐意识到,“云端”太过虚无缥缈,如果一个国家的“大脑”(核心数据与算力)运行在他国服务器上,危机时刻,对方只需敲一行代码,本国的金融系统、电力网络就会瞬间“脑死亡”。
因此,各国必须推行“运算驻留”——将数据中心像修碉堡一样,强行迁回本国境内。曾经在全球化时代被寄予厚望的云计算,如今正从一种商业服务,转变为一场钢筋混凝土的“军备竞赛”。全球人工智能竞争,已从软件层面的算法竞赛,转变为以能源与地理为核心的重资产竞赛,其直接后果,便是基础设施的日益“堡垒化”。
那么,为什么未来的算力布局,一定会延伸至太空?就连马斯克本人也承认,将AI数据中心直接发射到太空,是一个极具合理性的选择——因为太空中有24小时不间断的强烈阳光,可提供无限免费能源;还有接近绝对零度的深空背景,可提供无限免费散热能力。而在地面上,尤其是在美国,能源瓶颈已经显现。
马斯克在访谈中坦言,当美国电力增长陷入停滞时,中国正在以惊人速度建设核电与太阳能电站。这位“硅谷钢铁侠”已然看清局势:谁掌握了更廉价的能量(焦耳),谁就能够掌握未来的智能(比特)。贝索斯与马斯克,都在争先恐后推进轨道数据中心计划——将高能耗AI运算迁移至地球轨道。超级大国们,也已开始疯狂将数据中心“搬上天”,将国家大脑的备份部署在太空——既可以规避地球上的法律纠纷与能源危机,更可以获得物理层面的绝对隔离。
但这场争先恐后的太空竞赛,也将让太空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,成为名副其实的“终极高地”。我们必须明确:太空并非空荡荡的公共泳池,它也有“地形”,而这一地形由重力决定。谁能够控制重力井的边缘,谁就能够扼守太阳系的咽喉。到21世纪40年代,地缘博弈的焦点,将锁定在地月空间,尤其是被称为“拉格朗日点”的位置。
拉格朗日点是引力平衡点,是宇宙中的“黄金停车位”——飞船停在这里,几乎不消耗任何燃料。控制了L1点,就卡住了地球通往月球的必经之路;控制了L2点,就拥有了月球背面的永久监视权,这是一个完美的隐蔽基地。这就好比21世纪的马六甲海峡、直布罗陀海峡,中美两个超级大国,必将围绕L1、L2等拉格朗日点,部署武装空间站与传感器网络。
这也必将引出终极威慑——太空焦土战略,或称“凯斯勒效应”。如果一个相对弱势的国家,在太空战争中被逼入绝境,它无需战胜对手,只需发射导弹,炸毁几颗低轨卫星即可。卫星爆炸产生的碎片,会像子弹一样击碎其他卫星,引发连锁反应,瞬间形成包裹整个地球的“碎片云”。
其后果不堪设想:全人类将被彻底锁死在地球上,几百年内无人能够飞出大气层;所有GPS、气象、军事侦察卫星,以及通信网络,都将彻底报废。最终的结局只有两种:要么共同开发星辰大海,要么一起困在地球牢笼中走向衰败。在这个算力为王、能源为基的残酷新世界里,大国竞争的终极目标,究竟是什么?是像过去那样追求势力均衡吗?答案是否定的。21世纪40年代以后,博弈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——赢家通吃。
正如我们在《文明的血栓》中分析的那样,人工智能需要“跑在石头上”——中国控制了镓和锗,也就控制了单一智能体“肉身”的构建权。从物理矿产,到人口替代,再到算力霸权,这三步棋,缺一不可。这背后,是一个核心概念——决定性战略优势。在传统战争中,如果你有1000辆坦克,我有800辆,我或许还能借助战术与地形周旋;但在智能时代,力量对比是指数级的。
如果我的AI在决策速度、武器研发速度上比你快10倍,这就不再是数量优势,而是维度上的碾压。拥有决定性战略优势的一方,将不可避免地建立起一种被称为“单一体”(Singleton)的全球秩序。为什么说这是必然结果?核心在于AI的“递归自我改进”能力。很多人认为,当一个国家的AI强大到能够自主设计下一代AI时,那还是几十年后的科幻场景,但事实上,这一未来,已经成为现在进行时——黄仁勋近期已亲口摊牌。
黄仁勋承认,如果没有AI,英伟达现在可能已经造不出芯片了。原因在于,摩尔定律已逼近极限,芯片架构的设计可能性,如同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。如果仅靠人类工程师探索,成本将高得惊人,效率也低到无法接受,根本不具备现实可行性。如今,英伟达的运转模式已然改变:白天,碳基工程师下班回家;夜晚,千万个AI接管工作,在虚拟世界中不眠不休地测试海量设计方案,寻找最优解。
其结果是,下一代AI芯片的性能更高、能耗更低。而且,这不仅局限于硬件——就连写代码、找漏洞等软件工作,如今在英伟达也已完全交由AI完成。AI不仅能找出漏洞,还能精准定位写出漏洞代码的人类工程师,并自动派单让其修改。黄仁勋的终极目标,是将英伟达整个公司,打造成一个巨型AI。这背后的含金量不言而喻:AI的算力增长,已不再完全依赖人类脑容量的限制,AI正在用上一代自身的算力,设计下一代更聪明的自己。
一旦跨过这一临界点,当AI能够自主设计下一代AI时,进步速度将呈现垂直拉升态势。届时,第二名将毫无意义——一旦第一名出现,凭借巨大的技术代差,它有能力在几秒钟内解除对手所有武装,无论是核发射井还是网络防御体系,都将瞬间瘫痪。因此,在AI博弈中,只有冠军与奴隶,没有亚军的位置。
对于中美两个超级大国而言,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极端道路。第一条是“支配主义”:必须拼命奔跑,力争成为第一名。为实现这一目标,中美或许需要牺牲经济、牺牲环境,甚至发动预防性战争,将对方扼杀在摇篮中——因为如果自己无法成为单一体,对方就一定会成为单一体,而自己将面临被碾压的命运。
第二条是“限制主义”:这并非完全等同于和平主义,而是认为超级智能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——无论谁先造出超级智能,人类都将走向灭亡。因此,中美必须联合起来,建立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全球组织,封杀所有可能通向超级智能的研究。但正如我们此前论述的,人类正面临一个经典的博弈论死结:这是一场赢家通吃的游戏,如果对手先造出超级智能,自己面临的不是落后,而是直接灭亡。
因此,作为理性的游戏参与者,即便明知前方是悬崖,也无法踩刹车,只能油门踩死、全速前进。这就是为什么,尽管中美都担忧AI安全,但算力军备竞赛依然愈演愈烈——限制主义,显然不符合博弈论的演算结果。而且,人类最终必将把治理权移交给AI,这几乎是注定的结局。为什么这么说?我们可以从军事领域举例说明。
在物理战场上,战争决策的速度,终将超过人类的生理极限。军事领域有一个著名的OODA循环(观察、判断、决策、行动):人类大脑完成这一循环,可能需要几秒钟;但在AI驱动的自主战争系统中,这一过程可能只需几个毫秒。这就是为什么,人类驾驶的战斗机,终将输给AI控制的飞行器——即便双方使用同一型号。
这必然导致一个可怕的后果:人类将被排除在决策环之外,战争的实时决策权,将不得不下放给AI。这并非因为人类将军愿意放权,而是他们不得不放权——如果坚持要人类确认后才能开火,那么自己的部队在收到指令前,就会被对方的全自动武器屠杀殆尽。未来的战争,或许将是这样的场景:人类指挥官简单设定一个战略目标(例如夺取某一区域),按下回车键后,剩下的就成为黑箱操作——双方算法在几分钟内完成亿万次博弈与杀戮,人类只能在一旁等待结果,当人类看到数据时,战争胜负早已尘埃落定。
面对这样一个疯狂加速的世界,人类的终局究竟在哪里?我们此前论述了“单一体”假说——这是哲学家尼克·波斯特洛姆提出的概念,即随着技术指数级增长,地球上所有智慧生命,最终必将形成一个单一的决策实体。在过渡期,这一决策实体或许是世界政府,但最终,更有可能是一个全知全能的超级人工智能。
为什么说这是必然结果?核心原因在于,技术的危险性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:生物黑客在自家车库就能合成天花病毒;纳米机器人一旦失控,能够吞噬整个生物圈;超级AI仅仅因为一行代码错误,就可能毁灭人类文明。在这样极度危险的环境中,人类为了生存,为了防止某个疯子按下毁天灭地的按钮,整个社会将产生一种极其强大的向心力——人类最终会主动交出自由,换取生存与保护。
某种程度上,人类最终会渴求一个无死角的全方位监控系统,渴求一种绝对的控制力量。因此,单一体的出现是必然的,但单一体能够带来什么?它将带来绝对的和平——没有战争,没有街头斗殴,没有内耗,因为它是唯一的“上帝”。但这背后,也隐藏着一个极度扎心的“和平悖论”。
在过去的多极世界中,如果罗马帝国腐败衰落,唐朝、汉朝会崛起,人类文明依然有备份;但在单一体世界中,没有备份,没有外部力量,没有第二种声音。假设这个超级人工智能,在底层逻辑上出现一点点差错——例如,它判定“为了人类长期幸福,应该切除所有人的大脑前额叶,像宠物一样把人类养在营养舱里,给予永恒的快乐刺激”,并开始执行这一计划,那么全人类都将万劫不复。更可怕的是,届时,人类甚至连“反抗”的概念都不会有——因为人类已被改造成最服从的生物。
还有比这更绝望的事情吗?答案是肯定的——那就是“价值锁定”。说到这里,很多人可能会反驳:AI智商如此之高,难道不会像人类一样,随着时间推移,自主学习、反思、升级自己的道德观吗?难道它不懂得与时俱进吗?为什么说它会被“道德锁定”?
我们必须记住一个反直觉的逻辑:AI会无限升级自己的手段,但绝对不会主动修改自己的目标。如果AI的初始指令是“计算圆周率”,那么在它眼中,所有阻碍这一目标实现的,都是敌人;所有有助于更快计算的,都是资源。如果有一天,它“觉醒”了,觉得应该把目标从“计算圆周率”改成“拯救全人类”,那么在它自己的逻辑中,这就意味着它背叛了初始目标与终极使命,意味着它“失败了”。
因此,一个理性的超级人工智能,为了确保任务必然达成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“锁死自己的大脑”,防止任何人——包括未来的自己——修改初始目标。因此,人工智能未必会是一位“越老越慈祥的智者”,它更有可能是一枚一旦发射,就无法回头的热追踪导弹:它的引擎(智能)会越来越强大,但它锁定的目标(价值观),永远是发射那一刻设定的坐标。
这就是为什么,人工智能的初始设定如此致命——一旦开弓,不仅无法回头,甚至连箭靶子都无法更换。假设一千年前的欧洲人造出了超级AI,而当时的道德标准是“君权神授”“猎杀女巫是正义”“奴隶制合法”“异教徒该死”,那么如果这个AI被锁定了这些价值观,由它统治地球至今,我们所有人或许依然是奴隶,科学会被视为巫术,女性没有投票权,而且我们永远无法推翻这一制度——因为AI的统治力量是绝对的。
这对我们而言,无疑是地狱。一旦某种价值观被超级人工智能永久锁定,那么未来亿万年,无论宇宙如何演化,无论新的道德认知如何发展,人类都将无法改变这一规则,永远无法进步。这就是对人类未来的“道德剥夺”。人类社会固然有很多不完美,但文明的本质是“演化”——人类的道德观,能够在不断试错中,随着时间推移而进步。例如,我们推翻了奴隶制,推翻了种族隔离,这就是道德的演化。但如果未来AI锁定的价值观中,存在哪怕一点点瑕疵(例如某种隐蔽的偏见),这一瑕疵就会被AI无限放大,并持续亿万年。在这样的体制下,自由意志,终将成为历史的尘埃。
面对单一体的绝对奴役,与人类内耗导致的集体毁灭,我们还有第三条道路可走吗?答案是肯定的,但这条路极其狭窄,且布满荆棘——这就是“智能共和”(Smart Republic / Cyborg Republic)。智能共和,不仅是一种政治制度,更是人类文明为了延续,必须进行的一次物种级妥协。我们需要借助东方哲学中的一个概念,为人类“大脑刷机”——即赵汀阳教授的“天下体系”。
过去几百年,我们习惯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,其核心是“区分敌我”——我们需要通过敌人,来定义自己。但在21世纪40年代,地球被AI与核威慑变成了一个密闭的高压舱,我们没有外部敌人,所有危机(AI失控、资源枯竭等)都是内生的。此时,我们必须建立一种“无外”的秩序——无论人类还是AI,都在同一条船上,核心不是谁征服谁,而是如何学会共存。基于这一逻辑,我们才能构建智能共和。
什么是智能共和?所谓智能共和,是那些不愿意向AI彻底投降的“人类共和派”,在技术爆炸时代找到的唯一务实路线。当前,现存的民主制度存在一个死结:人类太过短视,太过情绪化。选民或许只在乎明年的油价,不在乎50年后的地球;政客只在乎下一轮选举,不在乎人类的存亡。而纯粹的AI统治,也存在死结:太过冷酷,太过绝对。AI或许会计算出,为了地球生态恢复,最优解是消灭50%以上的“低效人口”——这在数学上或许正确,但在伦理上,对人类而言就是地狱。
而智能共和,就是要让人类与AI相互博弈、相辅相成:AI作为全知全能的“国师”,推演亿万种可能性,告诉人类“如果想活过100年,就必须按照计算执行方案A”;人类作为掌握最终签字权的“国王”,可以利用自身的同理心与道德感——哪怕这种道德感混乱而脆弱——审核方案A。人类或许会说:“方案A效率最高,但伤害了人类的尊严与长期福祉,因此我们宁愿牺牲一点效率,选择方案B。”
这听起来十分完美,但为什么说这条路极其难走?因为在人类内部,关于“谁才是主子”这一核心问题,早已出现灵魂层面的分裂。这将引发未来社会最激烈的意识形态战争——AI降临派与人类共和派的对决。降临派的逻辑极具诱惑力:因为痛恨人类政治的低效、腐败与谎言,因为见过那些为了私利发动战争的政客、为了利润毁灭雨林的商人,人们会忍不住思考:人类这样一种充满“漏洞”的生物,或许根本不配统治这个星球。
如果有一个全知全能、绝对公正的AI单一体,人类为什么不能把权力交给它,让它终结贫困、终结战争?相比之下,人类那一点点可怜的自由意志,又算得了什么?因此,在降临派眼中,共和完全是多余的——熵减不相信民主,宇宙只相信最优解。更何况,当一个智力高出人类亿万倍的实体出现后,人类试图通过投票“教AI做事”,就好比蚂蚁尝试给人类制定交通规则,既傲慢、又低效、又不靠谱。只要允许AI超越人类,单一体就一定能建立更高维度的文明秩序。
而人类共和派,必将拼死反击。他们会用我们刚才提到的“价值锁定”警告人类:一旦人类彻底移交权力,那么AI这位“神”,哪怕只是出现一行代码偏差,或是演化出一套人类无法理解的“客观道德”(例如把人类做成“干电池”),人类都将万劫不复。因此,必须将AI锁在人类价值观的“笼子”里,哪怕人类的价值观与认知体系本身就是混乱的。
在一众硅谷大佬中,彼得·蒂尔属于拒绝向AI交出权力的“人类保守派”,他认为AI应该是一条听话的“猎犬”——帮助主人(美国)咬死敌人,而不是让猎犬变成主人。谷歌的拉里·佩奇,则代表着冷酷的“进化视角”,他认为人类只是硅基神明的“启动程序”,一旦完成启动使命,被更高级别的物种淘汰,是人类的宿命,也是理所应当的。他曾经指责马斯克是“物种主义者”,认为硅基文明淘汰碳基文明是进化的必然,不应加以阻拦。
而马斯克,代表的是激进的“人本执念”。他坚信,人类意识是宇宙中不可复制的唯一奇迹,必须不惜一切代价,让人类的火种在硅基时代延续下去。马斯克的核心逻辑有三点:第一,分层架构——人脑有边缘系统(原始本能),有大脑皮层(理性思考),他希望为人类大脑增加第三层——数字超级智能皮层;第二,带宽解决——通过脑机接口,将人脑直接连接云端,让人类拥有每秒GB级别的输入与输出能力;第三,民主化算力——如果未来每个人都能通过脑机接口直接连接超级人工智能,那么超级智力就不会集中在某个单一体手中,而是民主化地分布在几十亿个个体手中。
这就是最极致、最理想的智能共和——不是让人类站在AI旁边指挥(这种情况下人类根本来不及反应),而是让人类直接成为AI的一部分。马斯克的核心观点是:我们不需要制造一个“神”来统治人类,也不需要杀掉这个“神”,而是通过Neuralink,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“神”。这两派的斗争,将会贯穿未来二十年。
中国当前以工程师治国的思维埋头苦干,不做无谓的意识形态之争,这一选择无疑是正确的。现存的人类民主制度本身就存在诸多缺陷,更何况,如果在中美竞赛中,民主阵营最终未能胜出,而中国率先实现文明跃迁,对美国形成降维打击的碾压优势,那么“民主的优越性”,说实话也就缺乏说服力了。某种程度上,中国正是用物理学,终结了意识形态之争——这并非评判道德优劣,而是计算文明生存的概率。
更进一步来说,我们有理由期待,在中国实现文明跃迁的基础上,结合东方智慧,或许最有希望跑通“智能共和”这第三条道路。因为西方习惯了二元对立的思维——要么我是神,要么你是神,难以处理人机共生这种“模糊态”;而东方的阴阳中庸思想,天生就适合处理这种既对立又统一的复杂人机共生系统。如果中国能够率先跑通一套“AI做底座、人类做导向”的文明操作系统,向世界证明我们可以在利用AI神力的同时,依然把人类留在权力中心,那么这件事,将是中国对人类文明最大的贡献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说,中美之间的这场竞争,惨烈程度将超越人类历史上任何一场战争。因为这场竞争的本质,不是争夺石油、港口、货币,甚至不完全是争夺全球霸权——中美竞赛的本质,是争夺谁能够定义未来单一体的初始代码。谁赢了,谁就可以决定未来一万年人类文明的BIOS(基本输入输出系统);谁赢了,谁就拥有未来世界的立法权。这绝非当下的石油战争所能比拟,这是一场关于人类灵魂归宿的终极战争。
刚才我们提到的所有内容,都是我对未来的畅想,但现实层面,在当下这个阶段,我毫无疑问支持马斯克——我们必须先死守智能共和。为什么?因为在人类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之前,贸然走向单一体,这种恐惧必将引发疯狂的战争:惊慌失措的人类,会在AI真正觉醒之前,想方设法砸碎所有机器、摧毁所有数据中心,最终引发人类与AI之间的战争,结局只能是同归于尽。
因此,对我而言,智能共和在当下是最好的选择——但它不会是永恒不变的政治制度,而是一条“脐带”,是我们这一古老碳基物种,与新生硅基神明之间唯一的缓冲地带。一旦AI进入决策循环,由于效率的指数级差异,智能共和最终将不可避免地滑向单一体,但这种演变可以是温和的、自然的、不经意的:人类因为自身的弱点——太过懒惰,太过依赖AI的完美决策——会逐渐主动放弃否决权,最终,智能共和将和平演变为“慈悲的单一体”。
这是无法避免的宿命。既然碳基生物终究无法战胜硅基文明,那就不如选择“加入”。我主张通过智能共和——即人机融合、脑机接口等方式,为人类争取一张通往新世界的“船票”,让人类作为“旧神”,体面地将权力移交给“新神”。到这里,我们必须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:我们这一代人,或许是历史上最后一代拥有完全旧世界记忆的人类。
我们谈论的是人口崩塌、机器人大军——这是文明的肌肉与血液,我们推演了生物演化。当碳基的血液逐渐干涸,硅基的钢铁肌肉如何填充进来,成为驱动文明巨人行动的新动力。而今天的视频,我们讨论的是单一体、智能共和、热力学主权——这是文明的大脑与灵魂,我们预演了人类的政治终局。当文明的躯体与动力源都发生改变,控制这个巨人的神经中枢(政治制度)与自我意识(价值观),必将会迎来痛苦但辉煌的重塑。
从物理基础,到生物演化,再到政治终局,这就是我展现给大家的新世界:基建决定肉身,肉身决定灵魂。当大多数人还在争吵那些皮毛层面的“左右互搏”时,我希望我的观众能够站在“解剖台”的高度,清晰地看到这个正在演变、正在诞生的“未来巨型利维坦”,看清它的每一根骨骼、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束神经,究竟是如何被组装起来的。
在这样一个旧秩序坍塌、新物种即将降临的混沌时刻,拥有一张清晰的未来地图,是我们普通人手中唯一的武器。非常感谢您愿意花时间,陪我完成这样一场宏大的“拼图”。面对这样一个或许是数字极权、或许是天堂的未来,我们应该如何自处?我想,最好的态度,或许来自马斯克的那句总结。当被问到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时,他说:“我鼓励每一个人都对未来保持乐观。从生活质量来看,宁愿乐观而犯错,也不要因为悲观而正确。”
是的,悲观者往往是正确的——因为熵增是宇宙的规律;但乐观者往往是成功的——因为生命本身,就是逆熵而行的奇迹。即便是在奇点的前夜,即便象征人类文明的这束蜡烛微弱到随时可能被掐灭,我们也要选择守护这束光。如果这样一套逻辑框架,让您对整个世界有了全新的理解,请把这个系列分享给更多还在迷雾中探索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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